紫藤會訊─第八期
目錄
編者的話
從犯法不犯法說起
我的故事
阿周信箱
工作報告
編者的話
紫藤在上一期通訊嘗試探討影響性工作者的有關法例。從法庭的個案顯示，其中因性交易而最終被控受法律裁判入罪的，以自僱性工作者---「企街」最多，她們主要被控引誘他人作不道德行為。本期通訊，紫藤職員欣欣總結她有關法庭個案的調查和觀察。性工作者們被拉認罪或被判有罪被罰，個中原因有免麻煩的、有認命的、有不明不白的… 撇開法例本身是否合理，對性工作這個行為是否已經有前設的裁決不說，欣欣的觀察讓我們看到事情的另一個側面---性工作者不了解有關法例、不了解性工作本身並不犯法、經驗令她們對執法和司法制度抱懷疑以至認命的態度等等。
從犯法不犯法說起
欣欣
筆者訪問了十二、三個觸犯「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而被判有罪的的性工作者，她們對自己被判有罪都感到無奈，約八人甚至認為自己只需罰款或緩刑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其中兩名更覺得法官的判決是非常仁慈及寬鬆，甚至認為沒有覆核或再調查的必要。
被訪者中，有六人是從大陸取得雙程證來港的「姐姐」，除了被起訴觸犯「唆使他人作不道德行為」外，她們更背上另一項「違反居留條件」的罪名，因為她們的簽證文件規定，不可以在港從事收受金錢的工作。對於此，有位「姐姐」也認為法例存在矛盾，她說：「有甚麼辦法？窮嘛﹗大陸人嘛﹗是這樣子的了，就算自己不好…被人抓(警察拘捕)的一刻就是輸了，很現實的。」她們覺得法律不公平，並認為自己遇上是命中注定的。
全部從大陸來港工作的被訪者，在被捕前都聽說在香港「企街」是犯法的，但只有一人能簡略說出自己所犯的是兩項完全不同的罪名，其他的「姐姐」對被控的罪名並不清楚，只知道被警察查出就會被罰，更不知道香港司法程序及入罪所需的證據。
本地的被訪者中，全部都曾犯「唆使他人作不道德行為」，她們都認為自己做的工作是犯法的，有一名被訪者更認為罰款是從事性工作的代價，她更指出大多數區內(本地)「姐姐」已被警員點相，只是輪流被拘控好讓警員向上司有所交代而已，雖然她們比大陸來港的「姐姐」較熟悉法例，但她們亦會為免麻煩而承認控罪，其中一名因為明顯被(屈)，心有不甘而否認控罪，但最終亦被定罪罰款，對於能否推翻控訴，她們都不樂有三名「姐姐」亦僱用了律師，但她們認為勝訴機會不大，律師的作用只是求情罷了。
結論: 基本上所有被訪者在工作時已知道有可能被拘捕的後果，但對於所觸犯的法例卻沒有深入的了解，甚至誤以為性工作是違法，大陸來港的被訪者更對刑罰的輕重全不知曉，來港前又不知道到港後的工作環境及情況，她們在庭上通常比本地的性工作者表現更膽怯，而且未必知道她們有權利去聘用當值律師。
我的故事
紫藤接觸的「姐姐」中，有很多都受到暴力對待，今期「我的故事」 的主角凌彩就是其中一位。
我是一位紅燈區女子，現將本人不斷受到暴力傷害案件的事實公諸於世，首先在此我哀求閣下暫時放下有色眼鏡，從多方角度衡量事實。雖然每一行業的人都掙扎求存，無可奈何，但我很清楚知道別人都帶著歧視眼光看我們這一行，這些我不能忍受也要忍受，但要我面對暴力就不可以忍受。自95年至98年，我不斷遇到暴力對待…
- 95年中有人罵我好站在大廈門口阻住佢，他竟然去拿一條木棍來打我，我被他用木棍「扑」至頭破血流。
- 96年5月當我進去某時鐘酒店的房間後，立即被人粗魯推倒，他還拳腳橫飛，我當場被打至血淋淋，而凶徒下毒手後逃去。
- 97年中在某店被人毆打至手腕脫臼。
- 97年9月半夜在灣仔駱克道街上被兩個男人拳打腳踢，我被打至頭部瘀腫，大腦血管閉塞，每天痛足十幾小時，重傷持續三個月。
- 97年10月在街被人打至手骨爆裂。
- 98年中在天台石屋被兩人毆打，其中有人還經常入屋大肆搜索，大肆破壞，包括門、鎖、燈、廁所水喉、電視機、冷氣機、電器，甚至墻紙、地板也幾乎被人撬起。
最嚴重一次是98年8月某天，一名男人跟蹤我到某街，在我完全無防備的情況下，他突然出拳向我襲擊，當場鼻樑骨被打斷血如水喉濆射滿身滿地，他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若無其事般離去，我自行去醫院求救，鼻樑上被縫8針，因鼻部位十分敏感，縫針後，我很傷心。
女人通常都好緊張自己的容貌，看到自己被人破相的樣子，想起今後留下的疤痕，真不知如何去面對，眼淚經常感染住針口引起紅腫發燒，影響到眼腫頭痛，耳朵暫聾，凶徒手段十分冷血，慘無人道，滅絕人性，他們下毒手的目的只是為了不讓我搵食。
遇上這些不幸，我奢望政府各部門與社會各階層給予我精神上的援助與支持，伸出同情之手。每一次我遇到暴力對待，我都循正途報警，東奔西跑投訴，左打電話右打官司，但每一次警方方面人士都對我說﹕「無辦法啦，香港地打死人都可以叫証人消失，恐嚇佢，你又不是名人，人家為什麼打你一個﹖」向其他政府部門投訴，他們跟我講他們是打擊貪污的，或他們是負責管理專員的，其他的事他們不知道。天啊﹗對於一個無背景的單身女人經常「無端端」給人毒打，警方或其他政府部門竟從來都沒有起訴或處罰過任何一個使用暴力蓄意傷人的主謀凶徒，我憤怒，但伸怨無門。
我希望其他「撈女」永遠不必受暴力對待，永遠不會掉一條頭髮，不必把錢孝 敬別人，在自己的地頭打工過活，不必擔心無得撈，祝她們好運。
阿周信箱
究竟甚麼叫「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今期我們為大家解答。
第200章刑事罪行條例第147條「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是自僱性工作者最常觸犯之法例，但其中有幾點沒有明確在條文裏解釋。
條文沒有清楚界定何謂「不道德目的」，這樣留了很大的空間讓法官詮釋。條文列明「不道德目的」範圍包括(a)一名男子與另一名男子作出肛交，以及(b)一名男子與另一名男子作出嚴重猥褻行為。根據 Derek Roebuck 在 THE CRIMINAL LAW OF HONG KONG 一書中指出，1966年英國的案例 Crook V. Edmoson 裏 ，「不道德目的」就被解釋為「當今社會大多數人認為是錯的性行為」，由於大眾認為涉及金錢交 易的性行為是「不道德目的」行為，所以在街上兜客的性工作者，不用多解釋，便觸犯了「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罪名了。
條文沒有清楚解釋身體語言如何構成此罪行，據筆者某次在法庭上的觀察，控方律師在庭上清楚解釋被告（性工作者）的衣著、舉止、神態、身體活動、言語皆可構成「唆使他人」的罪行，甚至被告(性工作者)在公眾地方遊蕩而被認為有不道德目的也會犯法。
另外，據筆者的經驗，以言語的標準而言，「唆使」是指先開口說話的一方，又或是先道出價錢及服務性質的一方，若被告先打招呼或說出服務價錢多數會罪名成立，但若情況並不清楚，就要靠律師的理據及法官的推斷作決定。
筆者從過去二十多次到法庭觀察所得，被告如果否認控罪，法官通常以被告與証人對話及所交換的金錢來作主要証據，很少單憑被告之衣著、舉止、神態、身體言語或遊蕩來裁定被告罪名成立。由於法官甚少在這方面再作詳細解釋，所以能構成觸犯法例的衣著、舉止、神態、身體言語之定義仍是相當模糊，但亦因為條例的含糊，再加上性工作者不太熟悉法例，警員便隨便以這些理由拘捕她們，被捕後她們大多數因為害怕或希望輕判而認罪，而警員又會因為此類案件處理過程輕易，再次利用同樣理由拘捕她們。若她們每次上庭都認罪，將造成惡性循環，法庭便沒有分析法例及証據之機會，我們更難掌握法庭的觀點 。
觸犯此法例的另一條件是在「公眾地方」，一般來說是指公眾可出沒的地方如街上或樓宇梯間，若議價或談話內容發生在私人住所內，便不能構成此罪行。
註：「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是英文〝Soliciting for an Immoral Purpose" (CAP200,No.147)之中文譯名，亦可被譯為「唆使他人作不道德行為」或「引誘他人作不道德行為」。
工作報告
法律諮詢服務
法律諮詢服務計劃在九九年一月展開，首先是義工訓練，有20人報名。義工訓練分兩期進行，每期維時四星期，包括「落區」了解和向性工作者宣傳法律諮詢服務。在第一期訓練之寣A電話法律諮詢服務將正式展開。性工作者法例小冊子已完成。
法庭
調查已進入尾聲，開始初步分析工作。部份觀察結果見陳欣欣上文。
出版
跟「進一步」合作出版有關性工作者書籍。計劃在一九九九年中完成。
健康諮詢服務
籌備健康諮詢服務的義工訓練和宣傳工作，包括宣傳卡和海報，以及健康小冊子等等。
其他
- 紫藤義工蔣虹於聖誕節到基督勞工教會介紹紫藤 。
- 香港大學一社會工作系碩士生一月開始在紫藤實習。
- 參加人權日活動。以話劇及展版形式，展示性工作者的情況。
- 繼續籌備中港澳三地性工作的調查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