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工作者權─紫籐

性工作一向被視為罪惡,是一種違反道德的活動。雖然現存法例表面上將性工作非刑事化,但實際上的運作卻顯示出另一番景象。近年本地對性工作進行的熱烈討論,清楚反映出性工作在香港的景況。其中,有論者認為,性工作不應被視作一門職業(因此性工作者沒有「職業權」);此外,由於性工作者「騷擾」社區,故建議要採取嚴厲的措施去限制這些「危險而不道德的邪惡」活動 。

性交易 = 私人抉擇:自由法律主義的體現

香港管制性工作的法律源自英國,認為性交易性工作正如其他性行為一樣,都屬於私人喜好個人態度;所以,從事性工作及光顧性服務都不會違法。可是,這亦不代表性工作性交易是合法。所有與性工作有關的活動都屬刑事罪行。法律的規定根本就是要使性服務缺乏一個健康發展的氛圍,令性工作者沒有一個安定生存的環境。故此,「紫藤」認為「性工作」的「非刑事化」其實是掩眼法,令人誤以為法律沒有打壓「性工作」。性工作這種看似合法實受打壓的法律地位,使性工作(者)污名化,性工作者受屈也不取向警方求助。

根據法律,「性交易」意指:(一)以身體(女男均可 )的「淫穢」(Lewd)行為交換報酬的活動 ;及(二)「性工作者」(即性交易的主體)必須願意因金錢與任何人發生性行為。是否交合或是否經常進行統統不在考慮之內 。目前打擊性工作的法律有三類:

(一)「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罪

在公共場所內,(a)引誘他人作「不道德行為」,或(b)在遊蕩時特意引誘他人作不道德行為的,即為違例 。要注意的是:《刑事罪行條例》第117(1)條表明,「公共場所」是指:(a)任何公眾或部分公眾可以進入的場所,這包括需要交費才可入內的地方;和(b)任何建築的公共部分,這包括那些公眾或部分公眾不能進入的公共部分。而「不道德」是指社會大多數人認為是錯誤的性行為(例如性交易) 。設立這罪行的目的就是不讓屬於私人活動的的性交易影響公眾活動,令厭惡此活動的人不受影響。

(二)打擊經營性交易的法律

任何人 –

  • 窩藏、控制、指示某人作性工作者 。
  • 促使其他人成為性工作者 ;
  • 將另一人帶入或帶出香港從事性工作 ;
  • 明知而全部或部分依靠性工作者的收入為生 (例如:和性工作者分享酬勞 ) -- 留意:任何人與性工作者同居或慣常在一起,則可以被推定她/他依靠性工作者的收入為生。
  • 宣傳性工作者提供的服務或者宣傳性工作服務組織均為犯罪。

(三)打擊性交易場所的法律

「性交易場所」是指全部或主要(a)被兩人或以上用作性交易的地方,或(b)用作組織或安排性工作的地方 。所以性工作者使用的則不一定是性交易場所 。但如那地方只要每日有幾個小時內或一個月內有數日裏是用作性交易的,則已成為性交易場所。

按現時法律,經營、管理或者協助管理性交易場所,均為犯法 。「經營」指維持/ 運作性交易場所 ;「管理」則是指控制該等場所的運作 ;「協助管理」則包括(協助)提供性服務 。所以,在性交易場所工作的人不一定會被控此罪 。此外,明知而出租地方作性交易場所的 、准許把地方或船隻用作性交易場所 或經常准許在自己控制的地方或船隻進行性交易 ,均為犯罪。

法律的道德前設

問題是:為何性工作會被分配入私人範圍,不可在公眾地方亮相?理由之一是:性工作者以肉體換取金錢,有歪倫常。不論政務官特首工人工程師,那一個不是用身體力行換來報酬?若果說性工作者和顧客有身體上的接觸,那麼美容師按摩師醫生又如何?尤其當提供服務者及顧客均是自願,而她/他們又沒有損害第三者時,自稱中立的法律為什麼歧視性工作者呢?

法律發展的方向

在本地法律論述中,管制性工作條例的改革有兩個主流路向:(一)全面非刑事化(Total Discriminalization);或合法化(Legalization) (例如:設立「紅燈區」) 。前者相等於將所有有關性工作的活動(例如:引誘他人作「不道德行為」及管理性交易場所等)全部非罪化;後者則要求法律確認性工作(者)的地位。然而,大眾並不歡迎這兩個建議:一方面香港人普遍反對全面非刑事化 ;另一方面,性工作者則恐怕合法化會帶來更緊嚴更侷促的控制。以「紅燈區」為例,如果政府在僻遠的地區建立「紅燈區」,限制進入「紅燈區」的人數,這樣對性工作工業有何影響呢?警察又會否反而加強巡查查檢「紅燈區」呢?設立「紅燈區」又能否撤除性工作者的負面標櫼呢?這樣的合法化和現今的非刑事化政策根本就是一體兩面,同樣是製造一個不利性工作發展的氛圍。

性工作應和其他工作一樣,還原為一項平常職業選擇;性工作者亦應該受法律尊重。法律「非性慾化」的精神是:「性在任何情?下都不應該受一種立法制約」。性慾不再受法律規控,變得多元活潑。假如「非性慾化」成功的話,在法律論述中,性工作的重點不應是「性」而是「工作」。

根據法律「非性慾化」的原則,性工作法律改革方向是取消所有涉及性工作法律條文。不容否認,把所有有關性工作的活動非刑事化是法律「非性慾化」的必經階段,但這只是第一步。法律「非性慾化」並不代表法律不監管性行為性工作。法律仍然規管性工作,只是不會因性工作與性別性行為之間對緊密互動,而要特別打壓這行業,製造厭惡營商環境令性工作凋謝。請注意:若法律「非性慾化」成功,則性工作會和其他勞動者平排而立,她 / 他們同樣享有基本的法定權利和保護。法律也應保障(未來)性工作者可以在不強迫不欺壓的情況下加入或離開這個行業。

法律「非性慾化」也可為外地性工作者移除來港工作的障礙。當性工作與一般職業無異無別時,外地性工作者便可循合法途徑申請工作証來香港工作。法律「非性慾化」亦可能消除主流大眾對性工作及性工作者的貶視 -- 性工作與其他工作還不是一樣有甜酸苦辣?沒有性工作歧視,性工作者可以與他人暢所欲言她 / 他們工作體會;可以無憂無慮地與她 / 他們的朋友家人一起甜美生活;當她 / 他們不幸遭客人虐待、官員敲詐、陌生人強姦、甚至黑社會欺壓時,她 / 他們亦可安心向警方求助,而不怕遭輕蔑。

然而,法律「非性慾化」不是一次過解決歧視性工作 / 性工作者的仙丹妙藥。這個策略不可能使法律面對性工作獨特之處、為性工作者提供必要保護;譬如:性工作者較需要涉及愛滋及其他性病的醫療知識及保險保護。怎樣把性工作「非性慾化」及在照顧性工作(者)特別需求之間取得平衡,應該是下一個更加值得深究的題目。